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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自我1月的微博 http://www.weibo.com/2138515221

收到译林出版社寄来的《麦田里的守望者》(双语版)第20印样书。此书出版5年来,已经印了20万册,是我最畅销的译作。每次重印,我总能收到样书及不多但总算有的印数稿酬。在这点上,译林是我合作过的最照顾译者利益的出版社。我的这个版本今年还要出一个没有英文部分的“单行本”,希望一样卖得好。

 

Ira Levin通过The Stepford Wives这本小长篇,为英语贡献了一个词汇,即stepford wife,指一心扑在家庭上、唯丈夫马首是瞻的家庭主妇,勤劳而富于奉献精神(是不是很多人希望中的妻子呢?)。Stepford是小说中的背景地,为一个小镇。经过几度打磨,我觉得此封面跟内容还是契合的。

 

在某译作中看到这一句:“她笑着说:‘真让人吃惊。多么好的惊喜。’”“多么好的惊喜”的原文显然是“What a nice surprise.”我觉得其实换种说法,没必要对原文亦步亦趋,把意思译出来就行了,这样直译,会让人读到时感觉很突兀。

 

 

[立此存照] 面对何家炜的“挑错”,李继宏对南都记者回应称,“一个业余从事翻译、只出版过两三本作品的人,竟然以为他的水平会高过一个每周七天、每天十几个小时都在做翻译、出版过将近三十种作品的人。对于这样的妄人,以及这样无理取闹的帖子,我是不会去回应的。”

 

[转] 爸爸问儿子:“考多少分?”儿子:“为了不影响您的好心情,别问了。”爸爸:“我心态平和,不会受影响的。”儿子:“知道了这个分数,您会变得不平和。”爸爸:“没时间给你磨嘴皮子,快说多少分?”儿子:“您都生气了,我哪还敢说啊。”爸爸赶紧摆出一副笑脸问:“多少分?”儿子:“您这么喜怒无常,我更不敢说了!”

 

我的膘要是能开口,大概会说起一个人的万分寂寞。—伍迪·艾伦,《过食者手记》

 

As from a star I saw, coldly and soberly, the separateness of everything. I felt the wall of my skin: I am I. That stone is a stone. My beautiful fusion with things of this world was over. – Sylvia Plath

 

我看到自己起了鸡皮疙瘩,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又不冷。有鬼经过吗?不,是那种诗意。从阿诺德(*马修·阿诺德,诗人)那里飞来的一点火星,像股寒气一样,让我为之震动。我想哭,感觉很奇怪。我那是由一种新途径感受到了快乐。—西尔维娅·普拉斯

 

偶然学到,fall and spring yoke,[美] 老少悬殊的婚姻。

 

There might be a hiss of rain on the pane, there might be wind sighing and trying the creaks of the house like keys. – Sylvia Plath

 

菲茨杰拉德不算是很幽默的作家,偶尔幽默一下也很好玩,例如这几句对话:“我要把这棵戒指送给你,赛利娅。”“你说什么,我觉得我配……”“我有五六个这种东西。”(《末代大亨的情缘》)

 

看到某位译者把美国第七任总统安德鲁·杰克逊离职后隐居的农庄Hermitage译为“鹤梅退居”,查了一下似乎是译者的独创,音、义兼顾,好多人要叫好吧?我只是觉得这个词中国文化的色彩太重了点。

 

看某本译作中这句:“我们是想逃到黄石去。”译者给“黄石”加了个注:“黄石(Yellowstone),美国西北部的两个瀑布。”这样的注就不是很准确嘛。

 

这也算是“花开阔绰”吧?世界上最大的花“大王花”(rafflesia arnoldii) http://baike.baidu.com/view/80366.htm

 

放寒假了,又该给不明真相的父母推荐我翻译的两本童书了,可以先尝后买——《梦想家彼得》网上选读: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7122743/ 《辛可提岛的迷雾》:http://www.douban.com/note/168422995/

 

他们只差十岁,但他感到自己对她狂热的程度几近于一个垂垂老矣的人对一个小女孩的爱。这是对时间的需求,深刻而绝望,时钟在他的心里滴答滴答地响着,催促他打破一生的所有逻辑,走过她的身边,进到屋里——对她说:“此刻即是永恒。”—F.S.菲茨杰拉德,《末代大亨的情缘》

 

读一本译作时碰到这句:“她不是那种烂糟糟的人,她不杂,而是很纯——用他特有的、形容某个人具有内在的平衡、精致和合称的词语来说,她很‘正点’。”关键是:“正点”这个词不算是好词啊。另外,“合称”是什么意思?

 

看一本译作碰到这句:“我小时候打过手球,有时候也到这儿来打——我有个场院,可惜在一次暴风雨中被冲走了。”“场院”应为court,“场地”之意,“被冲走了”也有点不合适,“冲没了”好一点。看到这种错,就是觉得可惜。

 

When Jim Donell thought of something to say he said it as often and in as many ways as possible, perhaps because he had very few ideas and had to wring each one dry. –Shirley Jackson

 

看原版书时确实会有些奇怪的经历。那次我在公交车上看,旁边一位女孩子主动开口,热情地跟我聊了好一会儿,让我差点坐过站。她还要给我留电话,取出一张名片给我,原来是人寿保险业务员。后未联系。

 

我在沥滘村公园的凳子上读原版书,一个拿着零食吃的小姑娘走上前表示了惊讶。她是小学三年级学生,我问她放假了吧,得了几张奖状,她说得了12张,把我吓了一跳,问她得了三好学生的吧?她说4张,原来是上小学以来总共得了12张。我邀请她一起吃我买的甘蔗,于是我们俩各自啃了约半米的甘蔗后挥手再见。

 

(Janis Joplin)就像在狂风暴雨中刮断的电线,像蛇一样,不受控制地扭转。她可以驱动你,她可以挑起你,她可以穿透你,她可以从头到尾攫住你。—黛安·拉特妮(歌手),引自《活埋蓝调里》

 

人家那是托着香腮,你这却是捧个猪头。

 

她(Janis Joplin)有开拓者的样貌,眼神坚毅,举止高傲(至少在清醒的时候)。在一连串令人印象深刻的事件中,她高高俯冲而下,一把攫住美国人的目光,挑战传统女性的观念。而她以各种方法,具体表现了自由与解放的真正本质,激起的不是厌恶,就是特别与永久的热爱。—麦拉·弗拉曼,《活埋蓝调里》

 

李天才最擅长的就是为自己脸上贴金、偷换概念等。称自己“每周七天、每天十几个小时都在做翻译,出版过将近三十种作品”,而按他自己说的速度(每小时1000字),每天翻译1万字吧,一年翻365万字,那近三十种书(实际上除了重版书,只有24本)不是一年都翻完了吗?蒙谁呢?http://book.douban.com/doulist/1650346/?start=0

 

陕西面馆里的biang biang面,味道还可以,就是有点贵,18元。不过小饭馆也不好做,定价贵了去的人少,便宜了又包不住本,近来发现我这几个月去过的两间小饭馆都关门了。

 

公司北京分部有位同事小T最近来广州本部实习,是位谁都服气的羽毛球高手,今天才知道他是2000年快三十岁时才开始从零学起,未接受过正规训练,完全是通过跟高手过招、观察、练习而练成为高手的。后来我又惊讶地得知他9岁的儿子名叫“羽飞”,已是北京市业余儿童组冠军,让我感慨小T真是人生赢家啊。

 

一旦你的笨拙成为公认的事实后,连自己也不得不相信。在那个人面前,你就永远是个傻子。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变成一种奇怪的模式,只因为几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就造成了永远抹灭不去的印象。—麦拉·弗莱曼,《活埋蓝调里》

 

马克·吐温写过这句:“Journal your granny” http://weibo.com/2138515221/y6cQlv29f 奥威尔的《一九八四》里也有句“February your grandmother! ”对于这个”your grandmother”(“your granny”),不排斥用“时语”的译者就可以译为“你妹”了。

 

看到一位译者把波旁威士忌牌子“Red Mountain” 译成“红岳”,心下有点惭愧。让我译,肯定就“山”了。这个“岳”字,除了“岳得尔”(yodel),我似乎还没用过呢。

 

经常来这里看的朋友大概不反感我分享翻译中的点滴。我所写的这方面,英语叫“shoptalk”,译为“行话”有点偏差,详细解释为:“有关本行的谈话:有关自己的工作或行业的谈话或交谈。”E.B.怀特的《从街角数起的第二棵树》中有一辑就叫“Shoptalk”,我译为“三句话不离本行”。http://www.douban.com/note/137451040/

 

那段时间有一次,在吃完午餐回办公室时,她看到一张形容枯槁而任性的脸——这张脸,谁都会说很衰老(有皱纹,眼圈很黑,嘴巴松驰,显得自怜自哀)——而后震惊地发现那是她自己,不觉间,映在一块厚玻璃板橱窗上面。— 理查德·耶茨

 

人过了四十岁就该对自己的脸孔负责。—让·科克托

 

我们大多数人都太忙了,太忧心、太急于证明自己是对的,以至于不能起而凝视对象。我们一看到一件事就相信曾见过它,然而所看到的通常是自己的偏见,或是过去的经验,或是我们的期望。—比尔·勃兰特(摄影家)

 

坐在巨大的桥上,在桥缘边上摇晃着双脚,急流暴溅起的水星弹着他们的皮肤,原本燥热的夏夜更加闷了。然而,此刻他们的胸中充满着遗世独立的兴奋。在其他人大声歌唱的时候,只有珍妮斯望着满天星辰,偷偷地许下心愿。— 麦拉·弗莱曼,《活埋蓝调里》

 

“对,”她说,“一点不错,我不再爱你了。”

“嗯,可是岂有此理,苏珊,为什么?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没有什么为什么。”她说,“跟爱比起来,不爱也没有更多的为什么。大多数聪明的人不是都能明白吗?”—理查德· 耶茨 ,《本色女孩》

 

他突然之间有种感觉,如果一切都像现在这样黑暗空寂,如果这世上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活人发出声音,只有寂静和近乎完美的沉默,他会很高兴。如果此刻能永恒,他会很高兴。—科尔姆·托宾,《母与子》

 

我知道我的心会像一朵花那样开放;也知道在一个隐秘的泉边,我的生命已经把自己充盈。— 泰戈尔,《采果集》

 

它是座有柱廊和竖长窗户的白色大屋,我想建于安妮女王在位时,建造的人应该去过意大利。要是我现在还能去,大概有点兴趣在一片荒烟野草中走一走,想着那里曾经的生活场景,还有建造的人,他们之所以建了这种地方,是因为他们幻想好日子永远过不完。—乔治·奥威尔,《上来透口气》

 

读某译本中读到这句:“她不得不罗织出一个幻境。”其中的“罗织”用得不适当,因为词典上的解释是:“(书)虚构罪状,陷害无害的人:~诬陷,~罪名。”

 

再来看这句译文:“天光的余烬烘暖了海水。”意境似乎挺美,但是既然是“天光”,又怎么会有“余烬”呢?译文要经得起推敲。

 

她(Janis Joplin)的极端自恋,是因为有强烈的挫折感和不安全感;也正是因此,她想要吸引别人的注意力,极度需要受人肯定。在她无法与人建立亲密关系的同时,内心却燃起狂热的火焰,催促她去追求爱。她就像一个哭着想要人爱的小孩,只想不顾一切地重新回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麦拉·弗莱曼,《活埋蓝调里》

 

It is very fine and pleasant to think ourselves the most put-upon folk in history – but then everyone has thought that from the beginning. It makes a grand excuse for all manners of laziness. –Tobias Wolff, Old School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生锈的铁皮罐,脸上一副友好的笑容,像是要还人情的样子。“给你,伙计,”他热诚地说,“我欠你几个烟头。你昨天请我抽烟。我们今天早上出来,流浪汉少校把我的烟盒还给我了。有来有往嘛——给你。”他把四个湿漉漉的变了形、看着就恶心的四个烟头塞到我手里。—奥威尔,《巴黎伦敦落魄记》

 

日前有网友问我:“你用什么翻译软件?”这样问译者,可是有点敏感哦。事实上,我除了查词,什么翻译软件都不用。前天遇到一句“I saw gooseflesh on my skin”,一开始译为:“我看到我的皮肤上起了鸡皮疙瘩”,后来想到“皮肤”实可去。所以我总觉得机器取代人(尤其文学翻译),怕是还要很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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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仲旭

孙仲旭

366篇文章 9年前更新

孙仲旭(Luke),1973年生,毕业于郑州大学外文系,现供职于广州某航运公司,业余从事文学翻译,已出版译作《一九八四·动物农场》、《门萨的娼妓》、《有人喜欢冷冰冰》、《麦田里的守望者》、《梦想家彼得》等27种(包括6种再版书)。 译作目录:http://book.douban.com/doulist/14076/ 译文小集:http://www.douban.com/note/34107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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